几回合下来,康斯坦丁已经砍掉了数个恶魔的脑袋。
恶魔头颅在地上滚动着,边缘还残留着正在燃烧的火焰。
“嘭!”
康斯坦丁反手一剑削断扑过来的恶魔的脊椎,侧身用肩膀撞开另一恶魔。
接着他转身左臂横挥,燃烧的剑刃将身后的恶魔从肩到腰劈成两半。
周围断裂的肢体散落在他的脚边,手臂、脚掌、半截脊椎,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碎片,缓慢地冒着烟。
康斯坦丁砍掉怪物的脑袋后,站在原地,单手撑剑。
燃烧的大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刃的边缘还在往下滴落着火星。
康斯坦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飞扬着。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带着一根还在燃烧的香烟,烟灰在他低头时落在那柄剑的护手上,一副帅气逼人的样子。
波波站在康斯坦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震惊的看着大发神威的康斯坦丁。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渣康吗?
“干得漂亮,伙计!”
波波欢呼了一声,从地面弹起来,朝康斯坦丁的方向跑了两步。
“击个学,伙计,你确信你是我认识的康斯坦丁,不是什么地狱神探?”
“当然,我是地狱神探康斯坦丁。”
就在两人帅气的击掌时,被砍断的恶魔肢体开始蠕动了。
碎掉的尸体,从断裂的伤口中重新长出头颅和肢体,像被压扁的弹簧正在缓慢地恢复原状。
被砍断的手臂从地面上撑起,用还在滴血的指尖抠进地砖的缝隙,把自己拖回自己的原位,断裂的骨骼和肌肉纤维重新对齐。
并且怪物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从伤口中长出的新肢体比原来的更粗壮,关节处的骨刺更突出。
有的恶魔长了两个头,有的多了几条手臂,有的把断裂的肢体接在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康斯坦丁刚要完帅,就看到了眼前令他大吃一惊的这一幕。
法克!
这玩意作弊,还怎么打?
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康斯坦丁转身就跑。
风衣的下摆在他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康斯坦丁的靴子踩在碎裂的石砖上,一溜烟跑掉了。
波波的反应也跟快。
他已经猜到康斯坦丁要卖队友,在对方行动的一瞬,就跟着康斯坦丁一起跑了出去。
两人跑过一道拐角,康斯坦丁的脚步在拐角的尽头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前几条岔路,又扫过身后那些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他侧头对身后说了一句:“这边来,猩猩侦探。”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从四面涌来的雾气吞没了。
康斯坦丁惊愕的转过身,结果发现身后的走廊空了。
波波消失不见了!
身后只有一片正在缓慢翻涌的紫色雾气,在灰色的石砖上留下一层正在变干的潮湿痕迹。
迷宫的地形在变化。
那些他刚刚走过的通道正在合拢,墙壁的边缘正在像被加热的蜡一样缓慢地流动,把那些曾经敞开的路口封死,在他面前打开新的岔路。
估计就是这样不断变化的迷宫,把自己和波波分开了。
这该死的迷宫!
康斯坦丁咒骂着,拐过几道拐弯,又走过了几段在月光下泛着暗淡光泽的走廊。
抬起头,他惊愕的发现,自己好像也迷路了。
深吸一口烟,康斯坦丁有些郁闷的停下了脚步。
自己也厌倦了躲猫猫,既然这样,就让魔法告诉自己队友在哪里。
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边站定,康斯坦丁把还在燃烧的香烟从唇间拿下来,夹在指间,吸了最后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凝聚了片刻,然后消散了。
随后康斯坦丁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然后举起那柄燃烧的大剑,剑刃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圆。
他念了一句咒语。
咒语声音很低,像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被放出来的气音。
很快咒语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穿过被紫色雾气覆盖的空气,沿着灰色的石砖表面向前延伸,像一条正在寻找水源的地下河。
“来吧,告诉我,我的队队友在哪里?”
念完咒语,康斯坦丁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黑暗正义联盟的所有人,都包含在这幅画里了。
他看到了神奇女侠。
戴安娜的手腕被长着荆棘的真言套索刺伤,此时的她正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像在确认什么。
至于波波,他正在被怪物猛追着,在迷宫深处奔跑。
还有女神简·福斯特。
此时的女神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雷神之锤放在床头柜上,锤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还有同为加入黑暗正义联盟的希里。
希里此时在一片雪原上奔跑,身后追着一群骑着骷髅战马的猎手,猎手的脸被兜帽遮住,在暴雪中追赶希里的马匹。
联盟成员阿尔托莉雅,正站在一片平原上,莫德雷德站在她对面,手持着大剑对她对峙。
这些画面在他的意识中铺开,他看到了目前加入黑暗正义联盟的所有人的噩梦。
康斯坦丁看到所有人,都被自己最害怕的事物折磨着,被那些在它们体内潜伏了很久的,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彻底释放出来的东西占据着。
神奇女侠害怕自己受伤的左手,波波害怕那些永不停歇的追猎者,简害怕病床上没有尽头的等待,希里害怕那些永远甩不掉的猎手,阿尔托莉雅害怕与自己的血脉在战场上重逢。
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麻烦,那么自己的麻烦......是什么?
呼出一口气,康斯坦丁移开目光,忽然看到了另外几个人的面孔。
几人站在一片明亮的、被阳光照射的草地上。
他能听到溪水的声音从画面边缘传过来,能看到在阳光下缓慢飘动的尘埃。
沼泽怪物蹲在一棵橡树下面,对着枝头的一只飞鸟微笑。
命运博士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着。
人蝠蹲在一根伸出的树桠上,爪子扣进了树皮的裂缝里,那双细小的红色眼睛正在缓慢地眨动着。
惊骇万分的康斯坦丁看到这一幕,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他认出了这些面孔。
沼泽怪物,命运博士,人蝠,他们都曾经和他一起战斗过,都曾经站在他身边,当世界被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黑暗包围时,他们曾并肩站成一道弧线。
在沼泽怪物三人面前,还站着一道他熟悉的身影。
扎坦娜正站在所有人前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正在阳光下缓慢飘动的树叶上。
扎坦娜?!
怎么会是小扎?
正当康斯坦丁入神的看着四人时,忽然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犹豫,康斯坦丁下意识的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门。
草地在他面前铺开了,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在缓慢地蒸发,在阳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坡度在缓慢地延展着,没有突然的断裂,没有陡峭的崖壁,溪水从那些山峦的缝隙间流过,在鹅卵石的间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地宛如天堂般美不胜收。
扎坦娜站在所有人面前,黑色的燕尾服被一件浅色的风衣取代了,领口处露出魔杖木柄的细银包边。
她的目光落在正在阳光下缓慢飘动的树叶上。
“扎坦娜。”
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激动的向对方喊道:“是......是你吗?”
扎坦娜没有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是的,我想起来了,本来我都把他忘干净了。”
“什么?”
康斯坦丁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的脚下生出无数藤蔓。
藤蔓从脚边的泥土中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将其牢牢缠住。
康斯坦丁没有挣扎,低头看着正在他腿上攀爬的藤蔓,又抬起头看着那道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他过去曾经是我们的一员。”
扎坦娜声音冷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他太爱欺骗,他甚至连自己的话都无法相信,所有人都会改变,都会成长,但是康斯坦丁不会,他太迷恋过往,只有过往才会让他感觉自己活着,所以他不需要我们,更不需要我。”
她转过身去,语气感伤的说道:“他这个人太可悲了,或许我曾经对他心动过,但那永远不会有结果。’
康斯坦丁脚下的藤蔓收得更紧了。
他的膝盖在收紧的压力下微微弯曲,但没有完全跪下去。
火焰还在他手中那柄剑的剑刃上缓慢地燃烧着,康斯坦丁张开了嘴,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向扎坦娜喊道:“扎坦娜——”
但是扎坦娜听不见一般,背对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不,小扎,是我,你看不到我吗?”
令康斯坦丁扎心的是,无论他怎么呼喊,扎坦娜都仿佛没看到他一样。
他被滕蔓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扎坦娜黯然神伤的离开。
“不!!!”
满心痛苦的康斯坦丁,发出痛苦的声音,跪倒在地上。
是的,这就是自己的噩梦。
自己最害怕的是被遗忘。
现在这噩梦一幕,正在自己面前无情的上演。
另一边。
戴安娜站在被砸碎的墙壁前,微微呼出一口气。
她已经几拳打碎了墙壁。
面前的墙壁裂开,碎砖散落在脚边,碎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令戴安娜皱眉的是,墙后面没有康斯坦丁,也没有波波。
只有三幅壁画,每幅壁画都刻在单独的墙体之上,石砖表面被磨得很平。
从左到右,分别是提提俄斯、俄里翁、坦塔罗斯。
戴安娜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在希腊神话中被反复讲述过的,关于傲慢和惩罚的故事。
提提俄斯试图强暴勒托被杀死,死后在地狱中被两只秃鹫啄食肝脏。
俄里翁自诩能猎尽大地之上所有生灵而被杀死,死后升入星空,却永远在猎户的腰带上被天蝎追赶。
坦塔罗斯烹杀亲子宴请众神,被罚入地狱,头顶悬石,脚踏水潭,饥渴永不得解。
三位神之子,三位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的人,他们的脸在壁画的表面缓慢地浮现着,面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那些被刻在石砖上的轮廓,每一种轮廓都带着相似的痛苦。
翻过罪孽的神之子,这是什么意思?
戴安娜沉思了片刻无果,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
走过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暗淡光泽的灰色石砖,戴安娜走到了走廊尽头。
她发现这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镶嵌着暗色的金属,像一道被钉在石壁上的窗框。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镜子的表面,映出戴安娜的脸。
她的脸在镜子的表面很清晰,但很快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卷曲的黑色长发在阳光下燃烧,散发着焦糊的烟,从面孔的耳侧、发际线、头顶的皮肤中缓慢地,一簇一簇地钻了出来。
无数蛇从颅骨中生长出来,鳞片是暗色的,边缘泛着细密的彩虹色光泽,它们昂首向半空,瞳孔竖成一道线,口中嘶嘶吐着信。
戴安娜站在那面镜子前,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镜中倒映出的面容是她自己,却又不是她。
这是什么?
自己的噩梦?!
就在戴安娜震惊的看着镜子里的蛇发怪物时,一道声音响起。
“看啊。”
诡异的声音从镜子的表面渗出来,低沉而缓慢,“宙斯之子的灵魂注定堕落,神奇女侠,别再自欺欺人了,半人半神者,并非英雄,而是怪物。”
说着镜中的脸开始扭曲。
颜料从纸面上剥落,边缘正在变得模糊,里面的面容似乎马上就要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