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观察着木屋,周围的光线忽然开始发生变化,像被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薄膜覆盖,边缘的颜色从暖色变成了灰色。
瑞雯惊讶的抬起头,看到头顶出现一道道裂缝。
裂缝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空隙,边缘处的纤维缓慢地断裂。
随后一只紫色的圆眼出现在裂缝中。
紫色圆眼没有眨动,没有移动视线,只是持续地保持着相同的角度,像被固定在那道裂缝中,在注视着下方的某一点。
布鲁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才低声说道:“这应该是‘失眠’的眼睛。”
“但看起来他无法看到我们。”
瑞雯耸了耸肩膀,说道:“他不能真正进入这里。”
“他无法看到这个区域的全貌,这里有某种东西在阻挡他的视线——可能是这个领域本身的属性,也可能是梦魇之石在主动屏蔽他的感知,无论如何,这里是他的盲区,他看不到我们正在做的事。”
瑞雯的目光在裂缝和紫色圆眼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心情轻松的说道:“他看不到我们正在做的事,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进展了。
站在木屋门前,瑞雯看了一眼门框顶部已经被风蚀过的痕迹,然后伸出手,按在门板上,向内推了一下。
“吱嘎!”
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一声干燥声响,门板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屋内一小片区域。
瑞雯小心从门缝中侧身进入,身形在门缝中正好可以通过。
布鲁斯跟着她侧身进入,门板在身后缓慢地弹回原位,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屋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像把不同的空间裁剪后拼贴在一起,几段被切割过的空间在同一片区域内相互交叠。
地面是石质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天花板的轮廓没有规律,有的地方高到看不清边缘,有的地方低到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墙壁是废墟——倒塌的砖石堆和断裂的木梁交错排列,有的地方露出半扇被烧过的门框,有的地方残留着几级向上的台阶。
空气中的气味在变化,持续的干燥感在进入屋内的瞬间消失了,被一种混合了尘土和旧木材的气息取代了。
“这里和扎坦娜的神秘之屋有点像。”
瑞雯对布鲁斯说道:“不过也不完全一样,她的屋子是活的,有它自己的意志,会主动调整自己的结构来适应访客。”
布鲁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曾经去过她的神秘之屋,但从扎坦娜父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扎坦娜去过那里,我想,那里对她而言就再也不是家了。”
瑞雯没想到布鲁斯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她好奇的问道:
“老实说,布鲁斯,我能感受到你全身都散发着痛苦气息,你的生活就是穿梭于黑暗之中,没有一点时间可以用来享受,你也渴望家吗?”
布鲁斯斜视了一眼瑞雯,“当然,你想说什么,渡鸦。”
“我不知道。”
瑞雯耸了耸肩膀,“我以为你家没什么感觉呢,毕竟你这么辛苦,活着就不错了。”
布鲁斯:“…………”
沉默了片刻,布鲁斯阴着脸向瑞雯回道:“我有个管家,活着应该问题不大。”
瑞雯看布鲁斯似乎有点破防了,赶紧停止了逗他的心思,咳嗽一声说起了正事。
“梦魇之石的能量越来越强了,布鲁斯,你能感觉到吗?”
“不。”
布鲁斯怀疑的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瑞雯说道:“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在等待被发现,像某个被藏起来的东西知道有人正在找它,它并不排斥被发现。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没有见过梦魇之石,没有人给我描述过它的样子或气息,但我知道它就在附近,或许是因为我摄取过失眠大脑的缘故。”
“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它?”
布鲁斯怀疑的问道:“可能是别的东西,可能是这个领域本身在回应你的感知。”
“我无法确定。”
瑞雯摇了摇头,表情严肃的说道:“但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为什么我会在进入这里之后感到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它不在我想象中的方向,不在我能理解的逻辑路径上,但它确实存在,我已经能感觉到它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们去找到它。’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很快来到了一片废墟。
半面墙、断裂的廊柱,一座从中间断开的花坛,内部有干燥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裂纹。
令两人惊讶的是,废墟里竟然躺着一个女婴。
婴儿身体侧卧,头趴在地上,头发散在肩侧,发梢边缘沾着灰尘和细小的沙粒。
布鲁斯停下脚步,看着忽然出现的婴儿,疑惑的问道:“那是谁?”
这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婴儿?!
瑞雯看着前方的婴儿身影,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复杂的对布鲁斯说道:“那是我。”
“你?”
布鲁斯满心诧异。
你在胡说什么?
“那是过去的我,我能感知到。”
瑞雯陷入了回忆,“在我刚降临这个世界时,父亲说过,三宫魔前来抢夺我,父亲和阿祖他们带着婴儿时期的我们,进入了温特斯庄园。”
“那座房子......它存在于任何时期,本来以为能躲避三宫魔,没想到他还是来了,父亲抱着我离开了庄园,进入了1906年的圣弗朗西斯科,此时还在圣弗朗西斯科大地震发生的前一刻,街道上到处是马车和来来往往的行
人。”
瑞雯想到彼得,嘴角露出微笑。
“父亲干扰三宫精神,试图将他拉进梦境的同时,还不断使用雷霆轰击他的躯体。”
“而三宫眼睛里射出毁灭能量,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部湮灭掉,轰隆隆的巨响中,建筑倒塌,地面崩塌,天空仿佛撕裂开,大半个城市在他的发怒下,瞬间化为废墟,1906年的圣弗朗西斯科大地震,罪魁祸首就是三宫魔。”
瑞雯眼睛里流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我觉得这里有些熟悉,这里就是那时候的旧金山。”
布鲁斯皱起眉头,问道:“后来呢?”
“后来,父亲抱着我被三宫魔击飞,而当时婴儿的我也摔在了地上。”
“我想,那时候幼小的我应该无限接近死亡,甚至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这就是现在发生的一幕。”
布鲁斯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躺在地上的婴儿身上。
“它为什么要让你看到这个?我是说,如果那是梦魇之石在回应你,它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刻?”
瑞雯看着躺在地上的婴儿的自己,幼小的自己呼吸频率越来越慢,胸腔在持续地、均匀地起伏着。
“我想,和老睡魔故事里的邪教仪式一样,召唤梦魇之石需要‘献祭’,年幼的我正面临死亡,并且战斗导致的旧金山大地震会有无数人死去,也许......这就是梦魇之石给我的提示,死亡才能召唤出梦魇石。'
瑞雯深吸一口气,说道:“现在——我需要完成它,我没想到,原来拯救过去的竟然是我自己。”
她走上前,蹲下身,把手伸向躺在地上的幼小身影。
在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幼小身影的肩头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婴儿的呼吸频率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一些,然后恢复。
瑞雯的掌心贴住了婴儿的肩膀,暗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入对方身影的表层组织,沿着那道脊骨的轮廓向外扩散,缓缓将对方治愈。
“你或许能听到我的声音。”
瑞雯顿了一下,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听着,瑞雯,你将来会成为一个被许多人爱着的女孩,你需要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不要倒下。”
“即使你觉得已经撑不住了,即使你觉得不会再有人接住你了,也不要在那一刻闭上眼睛,你需要记住,有人已经走过这条路了,她没有倒下,所以——你也不会倒下。”
似乎真的听到了瑞雯的话,婴儿的呼吸频率在持续变慢,然后恢复到正常节奏。
“抱歉,布鲁斯,我需要回到1906年的旧金山,去帮助父亲对抗三宫。”
瑞雯站起身,朝着布鲁斯道歉,“我想这也是梦魇之石需要我做的。”
话音刚落,暗紫色的光从瑞雯与婴儿接触的位置扩散开来,沿着庭院的地面向前延伸。
很快路径的末端出现一道紫色的传送门。
瑞雯通过婴儿的意识,成功连接到了1906年的时空。
站起身,瑞雯站在传送门的边缘,对惊住的布鲁斯说道:“这条传送门通向1905年的旧金山,通向我和三宫魔战斗的那个时刻,只有通过那条路,才能完成仪式,梦魇之石需要献祭,战斗导致的死亡,才能献祭给它。”
停了一下,瑞雯有些感伤的说道:“而且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那场战斗中,原来是未来的我出现并救下了过去的我,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而且必定会有许多人死去。”
布鲁斯站在她身侧,看着瑞雯,迟疑的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瑞雯?”
“我必须这么做。”
说着她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传送门。
传送门的的边缘在瑞雯进入后开始缓慢地收拢,在布鲁斯面前形成一层正在变薄的紫色光膜。
布鲁斯的视野中只剩下那道光,和光膜背面正在远去的身影。
1906年的旧金山时空,就在温特斯男爵以为三宫魔彻底占据上风时,壁炉里的火焰“噗”的一闪。
被吓得一跳的温特斯男爵,看向壁炉里的火焰。
结果看到一个穿着斗篷,头发紫色,拥有精致而又深邃五官的女孩,缓缓从火焰里走出。
“你......你!”
看着忽然出现的神秘女孩,温特斯男爵惊愕的向后退了一步。
“好久不见,温特斯男爵。”
紫发女孩从火焰里现身,向对方打招呼。
“你为什么能从我的火焰里出来?你......你是谁?”
“我是渡鸦。”
女孩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你是那个女婴?怎.......怎么可能?”
温特斯男爵震惊万分。
“你忘了吗?男爵,你的这座庄园可以存在于任何时间,我需要去帮助父亲,请打开门吧。”
现实世界中,机舱内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了。
无眠骑士军团的黑影,在机舱墙壁上快速移动着,从通风管道口渗入。
父愁者们在飞机舱内,和无眠骑士们展开战斗,阻止对方靠近陷入昏睡的瑞雯和布鲁斯。
恶病男爵从舱门处挤入,半人半马形态,覆盖着暗色的甲壳的他,朝最近的莫德雷德攻去。
面对冲上来的恶病男爵,小莫一剑砍断了对方的头颅。
“噗嗤!”
断口处并没有血,反而出现了缓慢流动的暗色雾气。
男爵的头颅滚落在机舱地面上,在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停住。
对方无头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起地上的头颅,嘴部翕动着嘲讽道:“还不明白吗?除非任务完成,否则我们永不停息。”
“你们切断我的身体,会有更多的同僚补上,你们击退我们,会有更多的骑士从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涌出来,你们能撑多久?”
“该死的畜生!”
小莫呼吸急促的骂道。
双手撑着剑柄,小莫用剑尖支撑身体重量。
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已经让她有些支撑不住了,咬着牙,小莫把剑从地板中拔出来,重新握稳,然后向前迈出一步,准备继续战斗。
没想到下一秒,异变陡生!
小莫面前的暗色雾气,一瞬间被一道紫光撕开了。
“噗!”
雾气的边缘被一道光芒从中间剖开,向两侧退去,像被拉扯开的幕布般爆裂。
恶病男爵的身体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直接灰飞烟灭。
小莫看到这一幕,惊的张大了嘴巴。
没胡子的梅林在上,这是什么鬼?
此时的瑞雯和布鲁斯,终于醒了。
布鲁斯手中握着一颗紫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眼眶是空的,内部有持续旋转的暗紫色光芒在转动着。
布鲁斯的眼睛同样亮着紫色的光。
“我们拿到梦魇之石了。”
此时的布鲁斯双眼发着紫光,里面映出紫色骷髅头的形状,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