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在雷恩诊所对面的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隔着街道远远观察了一会儿。
这家诊所看起来毫不起眼。
除了招牌上的标语稍微有些夸张外,这里既没有全副武装的保镖,也没有任何秘密机构该有的气质。
它就像纽约街头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私人诊所。
门口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绿植,入口处的玄关干净明亮。
最外侧的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和预约提示。
从外表看,几乎挑不出任何异常。
查理现在已经开始讨厌“普通”这个词了。
昨晚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在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值得注意。
可正因为如此,结合他掌握到的那些异常信息,眼前的寻常反而显得格外刻意。
他站在人行道边,看着偶尔进出诊所的病人。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里临时请假出来看诊的中年男人。
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查理将背上的书包取下来,低头检查了一遍。
书包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
没有武器,没有监听设备,也没有任何会让人起疑的东西。
文件袋里只有几张莎拉过去的体检资料,以及她以前留下的一些病历复印件。
这些东西其实毫无意义——莎拉死于恐怖袭击,不是死于疾病。
可查理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像普通求诊者家属一样走进去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来到诊所门口。
真正靠近之后,他才发现入口并不像远处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一层门可以自由进入。
但玻璃玄关内,明显安装着不止一套检测系统。
第二层门需要刷卡或指纹验证,旁边还有一个通话装置。
查理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按下按钮。
很快,通话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雷恩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查理握紧书包带子,看向摄像头。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我妻子的一些情况。”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通话器那边停顿了一下。
女人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询问的意味。
“您的妻子今天方便一起过来吗?”
查理沉默了一秒。
“她已经……………没办法自己过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通话器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个女人的声音明显放轻了一些。
“请问您的姓名?”
“查理·海勒。”
诊所内,海伦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监控画面里,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偏瘦,穿着普通外套,背着一个书包。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搞技术的人。
格子衫,运动裤,休闲鞋,整个人干净,却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后的疲惫。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试图遮挡自己的脸。
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还有一点被压抑到近乎麻木的绝望。
海伦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不肯放弃的病人家属。
她很快做出了判断。
一个没有威胁,只是有些绝望的技术男。
海伦按下开门按钮。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请进。”
查理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他趁着回头的一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玄关的布局。
这一眼,让他的判断更加清楚了。
这里的安保系统,甚至远超某些政府机构的标准。
内外两层门禁,独立识别模块,还有位置极其隐蔽的摄像头。
它们并不显眼,却几乎覆盖了入口处所有关键角度。
这是为了筛选进入者。
查理的心跳微微加快。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对这些毫无所觉。
他抱着文件袋,像每一个第一次来到诊所,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局促的普通人一样,走了进去。
前台后面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她看起来很容易让人亲近,但神情干练。
“海勒先生。”
查理点了点头。
“您好。”
“您可以先在这里坐一下。”海伦说道,“雷恩医生现在还有几位病人,等他结束,我会带您进去。”
“谢谢。”
查理在等候区坐下。
等候区布置得很舒服。桌上放着杂志和儿童绘本,角落里有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幅普通的风景画。
诊所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旁边低低的交谈声,或者门开合时发出的轻响。
从任何人的角度看,这里都只是一家经营良好的私人诊所。
可查理坐在那里,却越发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他能看见太多不应该出现在普通诊所里的细节。
等候区的摄像头数量不少,但都藏得很隐蔽。无论病人坐在哪个位置,几乎都能被完整拍到正脸。
走廊里没有明显的安保人员。
可查理就是有种感觉——
只要这里出现真正的危险,某扇门后面随时都会有人冲出来。
这里不是军事设施。
也不是情报机关。
可它绝对不只是一家诊所。
查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发冷。
他告诉自己冷静。
不能急。
在真正见到伊森·雷恩之前,他不能露出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候区的人走了两拨。
一个老人扶着腰离开时,还对海伦说了声谢谢。
一个小女孩拿着贴纸从诊室里跑出来,母亲跟在后面,低声提醒她慢一点。
查理看着那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真的很像一个能发生奇迹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原本不太确定的希望,开始一点点变得灼热起来。
终于,海伦看向他。
“海勒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查理站起身。
书包被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海伦带着他穿过走廊。
这一次,查理没有再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在一间诊疗室门口,海伦轻轻敲了敲门,探头进去。
“医生,外面有位海勒先生。他想咨询一些关于妻子的情况。”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他进来吧。”
海伦推开门,示意查理进去。
查理走入诊疗室。
第一眼看到的,是窗边落下来的光。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和桌面上切出几道浅浅的明暗。
诊室很整洁。
办公桌上放着病历、钢笔,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
墙边是检查床,旁边整齐摆着一些基础医疗设备。
一切都普通得像任何一家私人诊所。
然后,查理看见了那个男人。
伊森·雷恩坐在办公桌后。
白大褂,浅色衬衫,神情平和。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也更真实。
一点都不像那个在残缺音频、地下传闻和档案里,和“复活”“逆转死亡”这些词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查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警惕,也没有认出他的意思。
查理没有做任何伪装。
他只是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对伊森来说,眼前这个人显然只是一个陌生的病人家属。
“海勒先生?”
查理点了点头。
伊森示意他坐下。
“请坐。”
查理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海伦没有多停留,很快替他们关上门。
诊室里安静下来。
伊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包,语气温和。
“听海伦说,你想咨询你妻子的一些情况?”
查理的手指慢慢收紧。
“是。”
伊森等着他继续说。
可查理的手却停在书包上,没有马上动作。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昨晚那些残缺音频,被删除的记录,异常的数据库空白,还有地下世界里那份诡异的反向悬赏,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可真正坐到这个人面前时,查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伊森·雷恩太像一个普通医生了。
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伊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没关系,慢慢说。”
查理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
“我们见过。”
伊森微微一怔。
他看着查理,在脑海里搜索这张脸。
但显然没有什么印象。
“抱歉。”伊森说道,“我有些不记得了。”
“在墓园。”查理说。
伊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查理继续说道:
“我的妻子叫莎拉·海勒。’
他停顿了一下。
“二十六岁。”
诊室里安静下来。
伊森脸上的疑惑慢慢消失。
他想起来了。
那个站在墓碑旁的男人。
那个年轻女孩的丈夫。
伊森看着查理,眼神里多了一丝恍然。
眼前的查理没有穿着昨天那身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打扮。
脸上也不再是昨天那种绝望和悲伤,此刻反而显得有些平静。
可在那份平静下面,似乎还藏着一点极力压抑的忐忑和期待。
伊森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或者说,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伊森看着查理,声音放轻了一些。
“海勒先生。”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咨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