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丛生的平原上,在无尽黑暗蔓延之前,神明在残破的夕阳下为男孩加冕为王。
二长老意外地很风趣,完全没有卡兹固有印象里那种老派战团长的嘴脸。
该怎么说呢,被葬入无畏石棺后破罐子破摔,彻底释放天性了?
很有可能,为阿拉胡特大人写小传,书名就叫做《从葬入石棺开始活出第二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别在阿拉胡特大人面前提起现任战团长萨拉丁大人。
“不要把我埋进无畏,不要把我埋进无畏,我恳求了他三次,他明明点头答应了,回过神来我还TM活着,办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允诺,萨拉丁那个骗子不得好死!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我也是瞎了眼,怎么会选他当一连长。”
额,阿拉胡特大人,人走茶凉这种事情在官场上才是合理的资源配置,一连长萨拉丁答应您的事儿跟战团长萨拉丁有半个王座币的关系啊,有机会我同样会把最最亲爱的马达西奇连长弄进去,这是我们阿斯塔特的宿命,您得
习惯。
当然,这话卡兹也就是脑子里想想,嘴上是肯定说不得嘛。
自己没把握关键的暴毙机遇期被战斗兄弟们逮住机会,这怪不了别人呀。
在战团修道院的日子卡兹过得相当舒心。
因为二长老被埋入石棺还不到二百年,人性相当的充沛,又美美睡了一大觉,整个无畏机甲元气满满的,兼之地位又超然,什么一般性阿斯塔特碰都不能碰的话题,这位无畏大爷是想喷就喷,简直百无禁忌。
按照阿拉胡特大爷的说法,除了太上长老是踏上神圣之路的古代无畏,大长老也是个废物,就是大长老给开了个坏头,八百年前坏了战团的风水,以战团长之姿被葬入无畏石棺,不然现任战团长萨拉丁没有先例可循哪儿敢这
么对待他。
至于三长老,逮着啥喷啥的二长老反而闭口不言,引得卡兹相当好奇。
可惜无畏大爷想喷谁喷谁,想不说就不说,谁也管不着。
“等你成为主力战斗连队的连长才有资格知道这些战团秘辛。”
马达西奇也没有惯着卡兹,一句话顶了回去。
堂口作为战士结社,讲究的就是一个尊卑有序秩序分明。
卡兹他们这一批法兰克西斯三号出来的阿斯塔特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作为尾巴被划进了老兵的行列。
老兵与新兵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新兵们还需要进行日常训练,而老兵们最重要的任务则是调整心态。
简单来说,吃喝玩乐就是老兵的全部任务。
战团霸凌?
不,就阿斯塔特长期养成的纪律性,让他们放松反而是一场艰巨的试练。
于是泰兰特最先躺不住,表示自己心理健康到易燃易爆炸,完全无需调整心态,要不咱们打一场友谊赛吧。
嗨呀,老资历说话就是靠谱,不光四连,其他连队的老兵也纷纷跟风表示对呀对呀,战团兄弟切磋切磋也是放松心情的重要方式嘛。
马达西奇本来想骂人的,但是五连长蒙斯克把二长老阿拉胡特大人拉出来一起拱火,这事儿就这么圆润的成了。
行行行,闲不住是吧,那你们就闹腾去吧。
只能说一连不在,四连的整体战斗力确实有些超模。
不是看不起二连和五连的老兵兄弟,只是一连作为堂口牌面,其他连队表现优异的好苗子都会首先被抽调去一连,只有一连满编的情况下才能留队。
在这种情况下,人员稳定的四连确实存在天然的训练强度优势。
但是吧,因古斯打得很爽,狠狠装了一波,泰兰特却翻车了。
因为五连的连队冠军泽拉图与泰兰特是同一类型的阿斯塔特。
当技巧、天赋、练度都分不出高下的时候,身体强度便是决定胜负的核心因素。
两百岁的泰兰特终究比不过吃了四百年陶钢稀饭的五连连队冠军,被狠狠的凌辱了呀。
“因古斯,泰兰特怎么输的,我没看懂啊。”
说实话,卡兹是真没看明白,明明势均力敌的比斗,泰兰特突然就输了。
“泽拉图耍流氓罢了。”
“啊,能展开说说吗?”
“我们阿斯塔特的肌肉力量只要想练,怎么都能练出来,无动力抬起黎曼鲁斯坦克的家伙我都见过好几个。”
“嗯,嗯,然后呢。”
“泽拉图的骨骼密度在泰兰特之上,意味着他天然可以练出更大只佬的肌肉。”
“原来如此。”
“事实上,泽拉图在神经反应这方面已经比不上泰兰特了,如果不是比武规则,泰兰特想赢他办法有很多,但是限制了杀伤手段后,泰兰特明明综合素质更强,却被拖入了角力的深渊,哪儿有不输的道理。”
“哦哦。”
卡兹嘴里哦哦哦的,心里却只信了因古斯一半的解释,逮着机会黑屁老伙计,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个四连的兵都不会放过,真实性存疑。
毕竟是娱乐性质的老兵互殴,胜负虽然重要却不至于上纲上线,基本上属于连队间的联谊活动。
所以卡兹也没有起坏心思,简简单单的上去走了个过场,小赢几局也就看戏了。
毕竟二长老阿拉胡特在场边看热闹呢,要打出风采打出风格,许多战场厮杀的损招是不能用的,大家都有所保留的情况下,不比拼身体素质比拼什么。
单纯的娱乐性质表演赛罢了。
但是这正是阿拉胡特想要的结果。
想要贴近实战搞一场战团大比武,少了一连和三连终究不对味。
荒芜之翼虽然扎根太平星域,除了特殊情况基本不去其他星域执行任务,但是太平星域纸面上也统辖着十多万个帝国世界,十个连队散出去,天南海北的有些连队的阿斯塔特从下连队到战死没有见过其他连队的战团兄弟。
这是现实状况,也是无奈的妥协。
所以有颗母星还是挺不错,至少给大家伙儿一个集结地,一个心灵坐标,一个念想。
马达西奇没有参与这场小游戏,因为随着既定出发时间的临近,各种情况汇总,各种物资安排,各种人情往来,都需要他这位直接经办人去协调处理,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唤醒二长老,马达西奇是想要阿拉胡特帮忙处理朝圣事宜的,但是前任战团长大人表示自己已经是台无畏机甲了,左手火力强右手伤害高,已经拿不动纸笔咯。
结果就是战团的整体公务还是马达西奇在处理,肩上的担子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无畏大爹想一出是一出的天马行空而加重了。
算了,战团兄弟们开心就好。
虽然嘴上不说脸色难看,马达西奇的心情却相当的不错。
荒芜之翼已经两百多年连轴转了,从阿拉胡特大人阵亡那一役算起,战团并没有真正修整过,些许时日的松弛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尤其是忠诚派阿斯塔特的自律性真的很强,让老兵们吃喝玩乐,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有新兵反应老兵们跟他们抢夺训练场地与器材,影响到他们的日常训练了。
没办法,战团修道院虽然主体部分大致上已经修建好了,但是清水房简装之后,其实也就那样,后续的相关设备添加都是以世纪为单位需要持续规划的,急不来。
总不能把胜利天平号上的训练设备拆了装战团修道院里吧,那些阿斯塔特专用的高档货都是需要与机械教协商订购,需要去有相关产能的工业世界文明时代蹲点取货的。
这就是人类帝国最真实的现况,想要好东西,首先得知道哪儿有产能,其次需要威逼利诱插队下单拿链锯剑胁迫厂家加班加点生产,接着还需要派出护卫队蹲点防止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企图截胡,最后运回母星战团修道院了
还得安装调试。
里外里一百年的时间真心不算漫长。
已经被战锤宇宙腌入味儿的卡兹都开始习惯这种帝国的节奏了。
急,急有用吗,急要是有用,帝皇早就当上急急国王了。
对于莱欧瑟斯要求卡兹不参与朝圣的事儿,马达西奇早就有了处置预案。
直接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干预,会让卡兹兄弟离心离德。
所以“捧杀”是最合适的选择。
给重点培养的预备干部加担子,这谁也挑不出错来吧。
卡兹那狗东西都已经“代理”九连长了,小伙子那可是太想进步了,拿根胡萝卜吊着他会自己推磨的。
然而就在马达西奇思虑周全准备找二长老对口供的当口,深空探测卫星站传回了情报,荒芜之翼战团的全体阿斯塔特紧急转入战斗状态。
有大质量天体自亚空间航行马上要跃出曼德维尔点了。
好耶!
额,我是说哪儿来的不长眼东西,居然打扰弟兄们休假。
结果全体阿斯塔特白兴奋一场,又是舰队集结,又是跳帮准备,结果是一连和三连踩着点儿回来了。
光是看远征舰队的船体损伤就知道这一仗打得有多惨烈。
但是更离谱的是,战团长不光把一连和三连带了回来,还拖了一座大残的拉米雷斯级星堡回来。
还有高手!
啊,不对,应该感慨不愧是咱们荒芜之翼的战团长,持家有道哇!
然而当传说中被马达西奇等几位连长一致称呼为老头子的战团长萨拉丁返回他忠诚的母星战团修道院后,有点眼力劲儿的都发现一连和三连的弟兄们情绪都不怎么对劲儿。
“萨拉丁,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没死外边?”
二长老阿拉胡特有些情绪激动,咋咋呼呼的口无遮拦。
然而战团长却只是摘下战术头盔,露出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是啊,阿拉胡特大人,为什么安塔索波死了,厄米利托死了,我这个老东西还活着。”
???
!!!
此言一出,列队欢迎的阿斯塔特们都沉默了。
什么情况,一连长和三连长全部阵亡了!?
也就是卡兹这种一心二用的惯犯居然有闲工夫分神,不好,那不是意味着我最亲亲亲爱的马达西奇连长突然就成为战团唯一指定继承人了吗。
嗨呀,这可如何是好。
不对,这可太好了。
也不对,节哀顺变。
还是TM不对,我也是亲属啊。
平心而论,阿斯塔特的三观与帝国的普罗众生存在不小的差异性。
就算是如今的卡兹,面对保自己的命还是保连长的命这种送死题时,已经会毫不迟疑的选择保马达西奇。
因为马达西奇连长活着比卡兹活着更有价值。
仅此而已。
所以一连长与三连长死了,战团长活着回来,并没有谁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对于阿斯塔特而言本就是最常规的个人选择。
但是,将心比心,在不涉及任务成功与否的情况下,卡兹同样会为了新兵毫不迟疑的牺牲自己。
阿斯塔特的兄弟情谊之所以迷人,恰恰在于这份超脱了生死的豁达。
所以战团长的悲伤,老兵们可以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就连二长老阿拉胡特也沉默了。
每一个帝国的阿斯塔特都要学会认清自己的无力,每一个活下来的老兵都要一次又一次的经历身边人突然离去。
这种感觉,哪怕已经习惯,依然不太好受。
这便是阿斯塔特的宿命,这便是守卫帝国必须付出的代价。
二百二十名阿斯塔特参与远征,活着回来的只有一百一十三名,这还只是协助白色疤痕的荒芜之翼所付出的代价,作为攻坚主力,白色疤痕的损伤更大。
一场惨烈的胜利罢了。
于是,简单的休整后,荒芜之翼全体阿斯塔特再一次集结,又进行了一次铭刻仪式,送阵亡的战团兄弟们魂归黄金王座。
那一夜,卡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德莱文,咱们战团算是伤亡过半了吧。”
“不算吧,算上新兵的话,还是有五百三十七人。”
“去掉没有下连队的新血。”
“那确实。
“有何感想?”
“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谁叫咱们是阿斯塔特呢。”
除了连长与战团长,荒芜之翼的阿斯塔特是不存在宿舍单间的,老兵四人一组,新兵十人一间房。
卡兹与德莱文单纯因为单出来了,所以两人凑了一间四人房。
只是卡兹谈兴本就不浓,德莱文也没有接话的欲望,闲聊几句后,房间内就安静了下来。
结果一夜没睡的卡兹起床后发现战团的氛围相当的诡异。
“你昨天晚上看见了吗?”
“什么?”
“帝皇血泪啊!”
“啊!”
“啊什么?”
“我没看见啊。”
“你没睡觉吗?"
“没有。”
“那你现在赶紧睡一分钟。”
如此离谱的要求对于凡人而言纯属找茬,但是阿斯塔特真有秒睡的能力。
于是卡兹左右打望一下,示意斯维因给自己打掩护,找了个墙角靠着坐了下去,眯上眼睛很快就进入假寐状态。
于是,卡兹看见了!
卧槽,帝皇的金色大只佬形象,真的在流血泪。
猛地惊醒,卡兹一脸懵逼,这TM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