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棠睡得并不踏实。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又悄悄起身走进了许淳安的帐子。
帐内只余一盏小灯,苏棠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榻边,用微凉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见到世子爷并未发热,她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苏棠松了口气,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刹那,榻上熟睡的许淳安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眸光清亮锐利,哪有半分睡意?
他静静望着苏棠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
***
翌日清晨,苏棠早早醒来,先去灶房熬粥准备早饭,刚煮上粥就见孙传庭走了过来。
“孙大哥,你起了?昨夜睡得可好?伤处还疼吗?”苏棠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关切问道。
孙传庭点点头:“还不错,身上的伤也好多了。”
其实他昨夜根本就没睡踏实,心里警惕北狄追兵,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所以苏棠那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四下无人,孙传庭看着苏棠忙碌的侧影,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棠儿,你……”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启齿。
总不能直说昨夜窥见她与许世子帐中做那种事,只好改口问,“咱们还要在许世子面前继续演下去吗?”
苏棠搅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先前兰儿的话,确实让她心思浮动,甚至想过要找许淳安将一切说开。可孙传庭这一问,却又像一盆冷水,将她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浇得几乎熄灭。
说清楚了又能如何呢?
许淳安是国公府世子,未来的国公爷。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纵使他将来掌了权,有些根深蒂固的规矩也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更何况,府里还有老夫人和谢姨娘,许淳安侍母至孝,又怎会为了自己去违逆母亲的心意?
而谢姨娘这边,此次北狄来袭,谢玉带兵来援,这份人情,国公府势必要还。说不定回去之后,谢姨娘便要被扶为正室夫人。到那时,哪里还有她苏棠的立足之地?
锅中热气蒸腾,模糊了苏棠低垂的眉眼,她沉默地搅动着,许久,才低声道:“戏还是继续演完。”
听了苏棠这话,孙传庭知她心意已定,不由朗声一笑,带着几分快意:“棠儿说得对!他那般对你,就不能让他如愿!等会儿咱们便去演上一场,看我怎么气他!”
见孙传庭摩拳擦掌就要行动,苏棠连忙拉住他衣袖:“孙大哥,且慢。他身上有伤,总得让他先养一养再说。”
“棠儿,你就是心太软!”孙传庭还想再说,忽听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许淳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能自行走动。方才远远瞧见两人在灶房内挨得颇近、言笑晏晏的模样,他本因昨夜她悄悄探视而生的那点好心情,顿时散了大半。
该死的孙传庭,真是无孔不入。
他心中冷嗤,面上却不露声色,径直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插入了苏棠与孙传庭之间,恰好挡住了苏棠看向孙传庭的视线。
苏棠这才察觉他竟然下了地,一惊之下,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世子爷!您怎么下地了?昨日伤得那样重,该好生躺着才是!”
许淳安垂眸看她扶在自己臂上的手,心中那点郁气稍散,却在心底暗暗摇头:我哪里敢回去躺着?若真回去了,只怕你转眼便被这姓孙的哄了去。
他能感觉到,棠儿对他并非全无旧情。
他摇头道:“不妨事。昨日那些皮外伤看着骇人,实则未伤筋骨。你替我处置得及时,又歇了一夜,走动已无大碍。今日再换一次药,骑马应当也无碍了。最迟明日,我们便可启程回凌海。”
听闻许淳安恢复这么快,苏棠自然欣喜,便对孙传庭道:“孙大哥,那我先扶世子爷回去换药,灶上的火劳烦你帮忙照看片刻。”
“好,棠妹妹放心去。”孙传庭点头应下,目光却瞥向许淳安。
就在苏棠转身搀扶许淳安之际,许淳安极快地朝孙传庭瞥去一眼,眼神里竟带着些示威的意味。
孙传庭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愣了一瞬,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去,许淳安已被苏棠小心翼翼扶着,缓缓朝主帐走去,只留给他一个略显倨傲的背影。
人都说国公府世子许淳安最是端方守礼、沉稳持重,眼前这位怕不是被什么给调包了吧?
竟然把苦肉计都给用出来了?!
苏棠自然不知孙传庭心中腹诽,她扶着许淳安回到帐中,便让他俯卧在榻上。
褪去外裤,露出腰下那道狰狞伤口,她再次蹲下身,小心地为他清理、上药。
许淳安虽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腰臀之间,温热的指尖偶尔划过肌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这姿势……这情境……实在太过暧昧,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避火图里的画面。
不想还好,这一想,心底仿佛倏地窜起一簇火苗,瞬间燎原。
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又一路蔓延至脖颈、耳根。偏生此时,苏棠沾了药膏的手指,正轻轻按压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
“嗯!”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逸出,全然不似痛楚,反倒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喑哑。
这声音让许淳安自己都浑身一僵,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赶紧将脸埋进臂弯。
“爷?是我手太重,弄疼您了?”苏棠听到这声异样的低吟,动作一顿,关切地问道。
“没事。”许淳安声音闷闷的,待她终于上完药,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裤子穿好,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口也顾不得。
苏棠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起身准备收拾药瓶。刚一站直,却忽然感到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矮桌才稳住。
“怎么回事,是昨夜没睡安稳吗?”
话音未落,帐外骤然传来战马惊恐的嘶鸣,紧接着是孙传庭急促而高亢的呼喊,穿透帐帘直刺耳膜:“棠儿!快扶世子爷上马!北狄人摸过来了!”
苏棠心头巨震,下意识就要去搀扶许淳安。可刚一动作,那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她脸色发白,强撑着推了许淳安一把:“爷,您别管我,快走!”